X

写于2020年8月

【前传】

2025年世界爆发第四次科技革命，人类在量子计算机方面突破重大进展。

2025年7月17日，世界第一个完全式量子计算机在美国麻省理工科学院诞生，计算机的计算能力超过以前的近亿倍。随着计算能力的突破，其他技术也取得重大进展，尤其是在AI方面，几乎是以光速的速度发展，在短短的两年里，人工智能迈向了一个新台阶。人类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，出现了一个新的社会群体——新人类。

所谓的新人类，就是具有了初步的人类思维的机器人或是AI，“他们”通过交流与合作，逐渐在社会中扮演重要的角色，各个国家也逐渐通过了法律，认可了“他们”的存在。在第88届联合国大会上正式通过文件，将这类群体称为“新人类”。

虽然AI有了突破性的发展，但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并没有出现，新人类只是具有简单的思维，固定的程序，而像人类这种学习思维正是科学家们日日夜夜研究的终极目标。他们也许知道，这种AI出现之日，就是人类灭亡之时，因为它具有高于人类亿万倍的计算速度，发展到人类的技术只需要几秒，之后“他们”的发展会更快，甚至超过人类。并且，“他们”可以把自己隐藏在互联网之中。但是人类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危机，最终走向了自己的反面。

一

杨帆走在大学的校园里，回想起四年前，也就是2023年，自己刚刚高中毕业，选择计算机与AI专业，当时人类发展缓慢，这个专业被认为是“死路”，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两年后，量子计算机取得了新的突破，AI再次成为热词，自己也走向了发展的前沿。

三天前，杨帆收到了一封纸质的邮件，在这个年代，连纸都少见，能用纸写的，几乎都可以用网络来解决，这也更环保。他打开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句话：三日后，下午三点到学校外的第二家咖啡店见面，有重要的事。

他现在正是去往那家咖啡店的路上，虽然没有署名，他还是想去看一看。

来到咖啡店，门自动打开，进去之后，一个移动缓慢的机器人服务员用着完全机器的声音说道：“欢迎光临！”现在的服务员几乎全是机器人，他们说话和正常人一样，如果不看外表，几乎分辨不出来。这家店估计是AI兴起时建的，不过也就两年的时间。杨帆找了一个窗户旁边的位置，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，既有人类也有新人类。真是奇怪，为什么新人类可以这么快被人类接受？杨帆在心里问道。他抬起手看了看表：14：27，还有三分钟。这时门口传来欢迎光临的声音，杨帆回头看，来人正好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。

对方是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，大概也就二十五岁左右。他伸出手来打招呼，杨帆先是一愣，然后连忙伸手回应。对方拿出一个文件夹，边翻边询问一些小问题。杨帆感觉到他似乎对自己很了解。

在问过很多问题后，对方突然说：“你想加入X-Dream吗?”

杨帆瞬间感觉一切都是假的。X-Dream是目前世界最大的AI研发公司，拥有世界一流的水平，这是许多精英挤破头脑也进不去的，自己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，怎么会被X-Dream看上。杨帆立刻点了点头，害怕机会突然跑了。那人给了杨帆一个像芯片的东西，对他说：“后天到上海的X-Dream总公司报道，记得带上这个。”

“后天？还要到总公司去？为什么呀。”杨帆吃惊的问道。

“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，记得准时到就可以了。祝你好运。”对方说完就起身走了。杨帆一个人坐在那里，不敢相信的摸着那个类似芯片的东西。他突然发现，自己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。窗外，一轮夕阳将余晖洒向大地，这是杨帆认为他一生中最美的晚霞。两天后，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，去往新的生活，他现在可能不知道，这个决定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。那些人也不知道，自己的命运将被改变。

二

“便宜了！便宜了！新型机器人骨骼便宜卖了！”

“这里有各种芯片，要不要看一看？”

“我保证出了这家店，绝对买不到第二个。”

…

这里是机器人零件的黑市，所出售的都并没有官方的编码，不能够链接网络。但这个黑市却一年比一年繁华。相比三年前刚刚兴起的样子，简直是无法相比。在这个黑市，可以花市面上一半的价格组装一个性能一样的机器人，所以大多数人会选择到黑市购买。

王林正走在这条街道上，准备买一些机器人的电子眼睛。他是一个新人类维修师，在现在应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业了。三年前，在新人类刚刚出现的时候，他就选择了这个职业。虽然是个苦力活，但收入确是丰厚的。在上海这种大城市，是新人类的重要聚集地，几乎十个人中有三个新人类，在这个城市当一名维修师也是比较不错的。

“砰！”一声巨响在王林身后爆发，他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。当他回头看时，一家店铺已是浓烟滚滚，估计是哪个新人类爆炸了吧，毕竟机器人也不是万无一失，他在心里想。快步向那家店铺走去，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些有用的零件。当他到那家店铺的门口时，他立刻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：机器人爆炸是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破坏。店铺的半边已不知被炸到了何处，店内是满地的碎玻璃，在隐隐约约的烟雾中，好像还有几具尸体。这时不远处已有警笛的声音传了过来，王林连忙捡了一个类似芯片的方块，快步走了，他可不想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。

在他的背后，连忙赶到的机器人特警已经拉起了一道警戒线，可烟雾还是没有散尽。记者们也都匆匆赶来。“这个爆炸感觉还挺奇怪的。”他默默的嘀咕道，不觉握紧了手中刚刚捡的东西，向自己的工作站走去。他不知道，旁边一个走过的人听到了他这句小声的话语。

【X-回忆录（节选）】

2028年被定为新人类元年，在这一年，新人类在南极建立了自己的国家——Dream。这是之前从未出现的一个非人类国家，因为新人类对社会的巨大贡献，许多国家也认可并与其建议外交关系。相比与之前人类历史上的其他新建的国家政权，新人类要顺利得多。

在Dream建立的几个月里，有许许多多的人类出来反抗，认为这是机器人入侵人类的一项重要举措。再后来看，这些人是极具远见的，可在他们提出抗议的数天后，都被发现惨死在家中，在尸体旁边的地板上，都留下了一行血迹——“X-R&H-PEACE”。这很显然是被他杀，究竟是机器人还是人类所为，也无法查明。但对于刺杀的目的显然十分清楚——新人类并没有危害。之后这件事也因媒体的隐瞒而渐渐淡出大众的视野之中。新人类的政权建立成功。

对于新人类为什么选择南极作为国家的所在地，一直是人类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。一些人认为南极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土，这样不会侵犯他国的主权。这确实是一种比较信服的回答，但这并不会这么简单。新人类不像人类有恒定的体温，他们可以适应-150~200度的温度，这极大扩大了他们的活动范围。在冰冷的南极，人类不能长久居住，而他们可以，这就给他们创造了避开人类监视的机会，他们可以发展自己的科技。后来各国在南极科考站的科考人员都反映，在晚上时，天空会出现一个特别明亮的星星，还伴随的燃烧的声音，可白天再看却是什么也没有。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是新人类在实验可控核聚变，而人类当时还停留在理论技术阶段，至于新人类为何发展如此之快，我们也不得而知。

如果超级大脑在当时出现，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场景。

三

“现在是新闻直播间。下面为您通报一则新闻：昨日晚，在本市的新人类市场爆发了一场爆炸事件，已造成三人死亡，其中包含两名人类和一名新人类。据警方提供信息，两名人类死者中，一名是X-Dream的类人脑芯片技术开发师，叫杨帆，于去年在X-Dream工作，并在研究方向取得巨大突破。此次爆炸被认为是蓄意谋杀，在现场可以看出，两名人类正在进行交流，一名新人类进入，并引爆了自己，从而造成事故的发生。据了解，X-Dream的开发师生前随身携带了一个芯片，目前已不知去向，警方尚未发现，目前仍在调查中…”

“老林，你看新闻上的那个什么爆炸，你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？前几天新人类才在南极建国，这又爆发了谋杀案，感觉有什么联系。”老彭一边抽着烟一边向王林问道。

王林只是嗯了一声，又继续修理他的手臂。想起昨晚自己捡到的，好像就是个芯片，他准备马上回去看一看。

突然间，他发现杨帆这个名字好熟悉，他向老彭问道：“刚刚新闻上说的是不是叫杨帆？”

“对呀，据说这个人很有才华，年纪轻轻就死了，可惜呀，可惜呀…”

对了，自己不是有个初中同学叫杨帆吗。王林立刻停下手中的活，向家奔去，身后老彭的喊声传来，“你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呢！明天客人就要来取货了。”

来到家中，王林连忙拿出自己许久没有碰过的初中毕业照，他翻到背面，找到这个叫杨帆的人和新闻上的一对比，他吃惊了，毕业照也滑落到地板上。这真的是一个人！

他发现这件事情可能并不简单，准备去把昨天捡到的东西核对一下。这时传来了敲门声。他喊了一句：“谁呀？”

“杨帆。”

四

王林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门口，透过猫眼他看见外面站着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。

于是他再次问道：“杨帆不是昨天死了吗？”

“我是他的助理机器人，来找您有点事情。”机器人礼貌的回答着。

王林将门打开，让机器人进来在椅子上坐坐，自己到厨房里拿出一个杯子，准备倒茶。不过他突然明白机器人好像不用喝茶，便又把刚刚拿出的杯子放回了柜子里。

他来到客厅，看见机器人正在四处打量他的家。这个机器人看上去十分先进，应该是最新一代的新人类，交流中几乎察觉不到机器人生硬的感觉。在胸口处的铭牌上，模模糊糊地印着“X-Dream GS-D4Y7J”。这大概是生产公司和编号吧，杨帆不正是在X-Dream吗，王林在心里想道。

“这位…机器人…先生。”王林想了好一会才想到这个词来称呼它（他？），毕竟平时自己不怎么会和机器人打交道，“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情？”

机器人回过头，又从上到下打量了王林一番，这种被一双电子眼睛扫描一遍的感觉并不好，王林瞬间感觉心头一寒。“我是来拿样东西的，杨帆的，它好像在你这里。” 机器人用一种极温和的语气，轻的令人发抖，这让王林感觉更加地不舒服。

“我和杨帆自从毕业以后从没有过联系，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他的东西。”

“我来拿的也不是他之前的东西。”机器人顿了顿，又接着说，“昨天在案发现场拍到的监控上，我们公司，也就是X-Dream发现你好像捡了一件东西，于是派我来确认一下是不是杨帆的。”

现在那样东西就在他外套的右边口袋里，但他却莫名觉得这个机器人好像哪里有点问题，为什么不派警察亲自来拿呢？王林便回答道：“对，好像是个芯片吧！我把它放在屋里了，我去找找看，你先等一等。”

机器人点了点头，便进入了休眠状态。

王林这时立马走回房间里，并把门反锁上。他把口袋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仔细看了看，是个X型号的芯片储存器，可是家里只有R型号和M型号的，这该怎么找到一个替代品。

对了，M型号的大小好像差不多，也许可以蒙骗过去。他立刻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M型号的，比对了一下大小，刚刚好。他将X型号芯片放进口袋，手中拿着一个M型号的芯片打开了门。

机器人还在休眠，王林走过去说了一声，“找到了。”它立刻恢复到了苏醒状态。

“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。”王林将M型号的芯片递了过去。机器人伸手接过芯片，在触碰到它的金属外表时，他发现竟然是热的，和人体体温差不多。

机器人将芯片左右看了看说：“对，就是这个，它对于我们很重要。”

它的这句话更加让王林怀疑这个机器人是个冒牌货，他又问道：“这里面都储存了什么？”王林本以为它不会回答，没想到它竟然说了，还说的比较详细。

“这其实是杨帆个人的，在我们公司，每一位员工都会有一个自己的芯片储存器，里面储存有他的一些个人信息，但最重要的是类人脑研发的源代码，这是公司的机密，不可以外泄。”

王林明白似的点了点头。此时，他望向窗外，太阳开始向西落下了。

于是他对机器人说：“天也不早了，我的工作室里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，马上还得赶回去做。”

“正好，我要将这个送回公司，”机器人站了起来，向门口走去。在机器人刚刚走出门时，它回过头说了一句：“再会。”它的眼神让王林不寒而栗，出于礼貌他也回了一句：“再会。”并将门关了起来。

王林倚靠在门后，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，心想今晚一定要把芯片里面的内容查清楚，接着掏出电话准备打给老彭。

“喂，老彭。”

“哎，老林啊，下午怎么回事，走的那么急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回家取个芯片，我现在要到工作室一趟。”

“啊，我家儿子说他不舒服，我正带他去医院检查呢，晚点去你工作室找你。”

“好，晚上见。”

“晚上见。”

王林握紧芯片，踩着余晖向工作室走去。

五

王林来到工作室门口，发现门并没有锁。他推开门进去，里面黑乎乎一片。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灯，这里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他喊了一声“老彭”，并没有人答应。

老彭可真是粗心，走的时候连门都不关，王林在心里默默想道。

王林走到电脑前，将X芯片储存器连接到电脑上，他吃惊的发现里面存储的内容竟然有几十GB。他准备打开，却发现有密码保护。是杨帆生日？不对。姓名缩写？不对。X-Dream？也不对。这时，王林脑中突然出现一串字符“GS-D4Y7J”，他立刻输入，界面显示密码正确。

王林在众多文件中翻阅，突然看见了个命名为“杨帆日记”的文档。之前机器人不是说里面有杨帆的私人信息吗？于是王林点开了这份文件，开始了漫长的阅读之旅。

他逐渐明白了X-Dream的秘密。

【杨帆日记】

2027年7月17日 今天是全球第一台完全式量子计算机诞生的两周年，也是我到X-Dream报道的第一天。X-Dream位于上海的市中心，公司大楼的形状是一个巨大的X，远远望去就可以看见。在走进它的那一刻，我就认为这将是梦想开始的地方。加油！我一定可以的。

2027年8月15日 我来到公司已经快一个月了。我被分配到了公司的类人脑技术研发中心，这是公司的核心研发项目。但我每天只是帮忙送送文件，处理一下数据，简直太无聊了。对了，我还发现我们研发中心的主管特别奇怪，整个人胖胖的，走起路来一摇一晃。每到了中午十一点，他都会到公司的顶楼去，无论是开会还是工作时间。公司顶楼一般的员工都是无法上去的，那里是CEO的办公场所。不过已经过了一个月了，我也没见过公司的CEO长什么样。我去问其他的员工关于主管的事情，他们只是叫我认真工作就行，不要管太多。

2027年9月1日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天，我们公司竟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。今天上午九点，我们正在办公，突然就听见大厅的方向一声巨响，还有玻璃震碎的声音。大家都向大厅的窗户望去，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却发现玻璃全部变成黑色。这时主管走了进来，让大家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，并说：“刚刚大厅供电的能量电池发生了小爆炸，大家都不要惊慌。玻璃调黑是为了不影响大家工作，请谅解。”说完，主管就急匆匆的赶往顶楼。可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，当我从一处玻璃裂缝看时，看见大厅的地上有两截人体，一个上半身，一个下半身，似乎是被炸成了两截，血也流了一地，像一朵花的模样，而能量电池却完好无损。主管为什么要隐瞒实情的真相？下午，主管就任命我担任类人脑技术研发的主任，管理这个项目。在听到这个消息后，我既有惊喜又有疑惑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。

2028年3月4日 我都半年没有写日记了。在这半年里，主要是为了做科研，也没有时间来写。但在今天，我到主管那里去送研究进程时，发现主管并不在，我就将资料放在了主管的桌子上。主管的桌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夹，其中有一份颜色不太一样，是紫色的。我将它拿出来，上面是个人信息表，职位是类人脑研发中心主任，这不正是我的职位吗？但在照片上盖了红色的章，上面写着“已处理”三个字，时间是2017年9月1日。难道…我正准备往下看，这时门被打开了，我连忙把文件放回原处，在桌边装作等候的样子。主管进来先是看了桌子一眼，然后望向我问我来干什么。我把进度文件给了他，他看过之后就让我回去了。走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主管一眼，我发誓主管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会记住，是那么的冷，像钢铁一样。

2028年3月15日 一连几个晚上，我都遇到了奇怪的事。在我睡着之后，一群机器人把我放到了一张类似病床的东西上，运来运去，最后到了一间好像手术室的屋子，然后给我的头上安上了各种各样的仪器。迷迷糊糊中我以为这是梦，但早上醒来却发现头上有些红色的印记。我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，我要把它查清楚。

2028年6月11日 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，终于把这家公司弄清楚了，X-Dream根本不是人类的Dream，而是机器人的Dream，总之它是一个邪恶的Dream。所有的证据都在这个芯片储存器里，明天我要把它公之于众。但愿我可以活到明天。

王林看完之后，感觉到了这世界并不真实。昨天就是6月12日，也就是杨帆死的那天。

他准备打电话给警察。在他拿起手机时，透过玻璃的反光，看见老彭就站在身后。他用手把脸一撕，一张仿真脸轻轻掉落在地上，露出了一颗金属头颅。

如果机器人会笑，它现在一定在笑，邪恶地在笑。

在它的编码处印着“X-Dream GS-D4Y7J”

“你竟然是…”王林吃惊的说着，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，嘴巴就被捂住。他感受到腹部一阵刺痛，用手摸去，是温热的液体，自己的温度也渐渐从腹部散去。

在冰冷和迷糊中，他看见机器人把X型号的芯片储存器取走并将电脑注销了。

王林伸出右手，无力地喊道；“不要拿走，不要！”